一切始于历史
亚特兰大酋长队的故事要从1967年说起。当时亚特兰大勇士队的高管迪克·塞西尔帮助创立了这家俱乐部。队中球星凯泽·莫唐后来回到南非,受亚特兰大队名和身份的启发,创立了凯泽酋长队。塞西尔对1966年世界杯的报道着了迷,坚信职业足球能在他的城市生根发芽。
这波操作相当有战略眼光。彼时的亚特兰大还不是移民城市,塞西尔就从全球招兵买马。他向来自14个国家的天才球员开出丰厚合同——条件是踢六个月球,再教六个月球。这种混搭模式不仅培育了球迷基础,还打造出了一支战斗力惊人的球队。他们和曼城踢过友谊赛,还赢了两次。1968年,他们拿下了首届北美足球联赛冠军。
播种者与收获者
“他们从世界各地签人,”朗肖尔解释道,“但所有人都必须会说英语,而且签的是12个月的合同,因为踢六个月球,再花六个月去教球。从67年到72年,他们基本上把足球带给了这个地区成千上万的孩子和居民。”
据估算,1966年亚特兰大只有约150人踢有组织的足球。到1968年年中,这个数字变成了16000人。
然后,那些孩子长大了,开始看球了。朗肖尔属于第二代。他看了1986年世界杯,至今记得马拉多纳半决赛对比利时梅开二度时自己的困惑(阿根廷最终夺冠)。
正是这一代人拥抱了亚特兰大联队。这支球队的诞生过程颇为曲折。早期据说MLS有意在这座城市设立球队,但1996年奥运会让势头放缓了。
球场也是个老大难问题。酋长队原来的球场先是被勇士队使用又抛弃,1997年被拆除。说白了,当时根本没地方踢球。
布兰克的豪赌
2001年阿瑟·布兰克买下亚特兰大猎鹰队时,明确表示想要一支MLS球队。那时的亚特兰大正变得更加多元化,足球再次升温。MLS迟早会在这座城市留下印记,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事情没那么简单。2000年代中期的趋势是建两万人以上的专业球场,布兰克本可以在郊区找个地方砸钱。
但梅赛德斯-奔驰球场——世界杯期间叫亚特兰大球场——被认定是合适的归宿。
“当亚特兰大加入时,他们说‘不,我们就在大球场踢’,布兰克说猎鹰队和亚特兰大联队是同一级别的,人们就必须换个角度看问题。所以你得到了其他地方可能得不到的主流关注,”朗肖尔说。
赢球也帮了大忙。
亚特兰大在首个赛季前签下了约瑟夫·马丁内斯和米格尔·阿尔米隆。他们立刻刷新了上座纪录,第二个赛季就捧起了MLS杯。
一种文化就此诞生——也吸引了全球足坛老炮们的目光。
超级俱乐部的蓝图
“说到基础设施和背后的理念,布兰克想打造一家超级俱乐部,而亚特兰大本身就是多元文化的温床。这里有各种文化、不同国籍、形形色色的人,而足球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团结在一起,”前西汉姆中场杰克·科里森说。
2019年,他为了“不一样的东西”来到亚特兰大——在俱乐部青训营找了份工作。科里森再也没回去。
他的老东家去年季前巡回赛时在这座球场踢了场友谊赛,结果被震到了。
“把这些家伙请来太棒了,赛前和马克·诺布尔聊了聊,还有一两个球员,他们可是在世界上最棒的球场、最疯狂的球迷面前踢过球的人。但对他们来说,一场季前赛走进这座球场,看到它有多震撼,真的为一些不可思议的时刻搭好了舞台,”科里森说。
其他MLS球员也纷纷加盟。法法·皮考尔特去年12月随迈阿密国际赢得MLS杯后,今年休赛期签约亚特兰大联队。他开心得不得了。
“这座城市有不同的面向,而且拉丁文化发展迅猛,尤其是过去几年,跟我以前来踢客场时完全不一样。现在住在这里,感觉增长太惊人了,”皮考尔特说。
这种影响已经超越了足球本身。猎鹰队和亚特兰大联队共用一座球场,NFL球队深知足球文化的威力。
“它只会越来越大,”猎鹰队跑卫比詹·罗宾逊告诉GOAL,“对我来说,作为一个足球迷,看到这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在这里,代表自己的国家,专程坐飞机过来做这些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美国足协把新的顶级训练中心建在市中心以南20英里处(布兰克出资),这恐怕不是巧合。美国男足也喜欢那里。
“设施本身令人难以置信。我觉得这是国家队很久很久以来一直需要的东西……这是件很特别的事,肯定能帮助国家队成长,”泰勒·亚当斯在美国男足世界杯训练营开始时说。
世界杯的试金石
世界杯的故事如出一辙。亚特兰大承办了八场比赛,球迷节迎来了50万人。他们还保留了亚特兰大联队的诸多传统:热狗和汽水两美元一份,芝士汉堡五美元。这届世界杯很多地方让人感觉是在割韭菜,是美国资本主义体系的副产品,球迷们被迫接受。亚特兰大对此说了不。
“从2018年申办之初,我们就知道亚特兰大和佐治亚州具备举办一届精彩世界杯的一切条件,而我们这个地区超出了所有预期。
“这真是一次团队努力,我们的主办委员会工作人员、市政、社区和商界领袖、合作伙伴、公共机构和志愿者齐心协力,创造了真正特别的东西。我们非常感谢为# 展示为什么我们是世界上举办体育和大型活动最好的城市而发挥作用的每一个人。”——亚特兰大体育委员会兼亚特兰大世界杯主办委员会主席丹·科索在声明中说。
半决赛是一场真正壮观的体育盛事。走进亚特兰大球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屋顶似乎更厚了,声音被收拢然后放大。换句话说,这里是阿根廷球迷的完美环境。
足球比赛在开球前很难轻易预测。变量太多,变数太大。但如果这是一项只看氛围的运动,那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英格兰队从球迷哨声响起前就已经输掉了半决赛。
赛前,球员们列队唱国歌。《天佑国王》的第一个音符勉强穿透噪音,随即淹没在阿根廷球迷的哨声墙中。而阿根廷国歌则被放声高唱。
接着好戏上演了。这注定是一场身体对抗激烈、场面粗犷的比赛。英格兰对阿根廷有着丰富的历史恩怨,这两支队从来都是死磕到底的。每一次阿根廷球员过火的铲球,都能让现场炸开锅。裘德·贝林厄姆对一次铲球做出反应,球迷嘘声四起。埃利奥特·安德森撞倒了梅西,球场愤怒地震动。当阿根廷在最后十分钟连入两球逆转1-0的落后局面时,亚特兰大成了本届赛事最具标志性场景的舞台。
当然,这是许多南美球队的典型体验。但本届赛事其他球场面对阿根廷球迷的混乱、狂热和时常的无序颇为头疼,亚特兰大却为他们搭建了尽情释放的平台。托马斯·图赫尔在英格兰1-2失利后说“感觉像在踢客场”。他说得没错。
但球迷之间并没有敌意。夜深了,两队支持者在城里的酒吧间闲逛。在离球场步行十分钟的一家爱尔兰酒吧里,六个阿根廷球迷坐在桌边,把空空的纪念啤酒杯往桌上一放,又点了一轮,大声用西班牙语聊着天。两个英格兰球迷眼神迷离、脚步微晃地走过,和每个人握了手。
“我恨西班牙,”其中一个英格兰球迷对那群阿根廷人说。
全桌人都笑了。然后,没有怒气,他们走出酒吧,走上熙攘的街道,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比这更好的输球城市了。这才是重点。亚特兰大是个让你输了球还能玩得开心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是一座为足球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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